近日,南京大学暑期升级改造的智慧教室系统引发争议。学校招标要求中明确包含“AI抬头率计算”等功能,系统截图流出后,“抬头率”三个字迅速引发关注。校方11月4日回应:否认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,强调不采集人脸生物信息,并宣布“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”。

邢台市重点项目建设促进中心

但争议并未随回应平息。学生和舆论在意的是:当一个课堂的注意力需要靠摄像头来统计时,它暴露的到底是学生的习惯问题,还是课堂的质量问题?一所大学为什么要用“抬不抬头”来衡量学生上课的投入程度?

快评丨靠摄像头维持“抬头率”?学校该反思:为什么没法让学生抬头(图1)

智慧教室系统截图 图据封面新闻

把一个本应回到课程本身去解决的问题,外包给一个生成数据的系统,本身就是一种管理惰性——与其花力气打磨课程吸引力、完善教学反馈机制,不如让摄像头替管理者“盯人”。

这种思路的隐含前提是,学生天然缺乏自觉,必须靠外部监视来约束。而抬头率之所以成为核心指标,恰恰因为它“容易测”:不必追问课程内容是否陈旧、教学方式是否失效、师生关系是否疏离,只需要看一个数字是否好看。将复杂的认知投入压缩为一个头部朝向的百分比,看起来客观、可量化、可汇报。

但容易测不等于有效。抬头未必在听讲,低头未必在走神——演算、记笔记、查阅资料都可能呈现为低头姿态。有研究在分析课堂抬头与低头行为时明确指出,低头行为可能反映的是更深层的认知加工、信息核对或任务完成,而抬头也可能只是对课堂规范或监控的“顺从性回应”。换句话说,抬不抬头与认不认真,并没有稳定的因果关系。

快评丨靠摄像头维持“抬头率”?学校该反思:为什么没法让学生抬头(图2)

图据视觉中国

案例反证也摆在眼前。浙江大学苏德矿教授的《微积分》课,一个班150个名额,选课学生却多达3000人,没选上的学生都要抱着教材来旁听。清华大学龙明盛副教授的《深度学习》课,教室里座无虚席,过道和最后一排站满了人。

这些课堂至少说明,课程本身的吸引力,是让学生抬头上课的一个根本来源。反过来看, 如果一门课需要靠摄像头来维持抬头率,那首先该被追问的是:这门课为什么没法让学生抬头?

说到底,课堂不是监控场,治学也不是表演。南大校训讲“诚朴雄伟”,治学首重本心真诚。如果学生为了迎合指标而刻意端坐,教师为了数据好看而调整授课姿态,课堂就成了一场围绕摄像头展开的合谋,离“诚”字恰恰最远。 大学教育的目标,是培养自主学习和独立思考的能力,而非训练一批在镜头下正襟危坐的“抬头表演者”。技术可以辅助教学,但不该成为评判学习状态的裁判。一堂课好不好,终究要看学生是否真有所得,而不是看他们抬没抬头。

校方在回应中说:“考虑到课堂学习方式更加多元。”这句话如果认真对待,恰恰引出一个结论——既然学习方式多元,就不应该用一个单一的、量化的行为指标来主导课堂管理。一所大学如果真想让学生抬头,与其下功夫在技术手段的监管上,不如认真思考学生不愿抬头的理由。看清学生不愿抬头的真正原因,才谈得上解决问题。